巴蜀市井文化的杰作：宽窄巷子

夕阳斜照下的成都宽窄巷子  （图源自拍） 

巴蜀市井文化的杰作：宽窄巷子

——四川游记之五

       我们是傍晚时分赶到宽窄巷子的。夕照下，华灯初上，街景透出一种奇特的古老旧景。

       沉实的北方古宅，精巧的南方古宅，就这样在这里毫无痕迹地融为一体。华丽的门楼和不算宽敞的庭院，厚实的院墙和精雕细琢的门窗，北方风格的镏金匾额和江南格调的七彩粉墙……足以让人遥想当年南北工匠云集的盛景，足以让人回味当年“楼阁高下，轩窗掩映，幽房曲室，玉栏朱楯，互相连属，回环四合，牗户自通，千门万户”的旧时豪华。仔细观察这些古宅，尽管大多已经今人“修旧如旧”的大规模改建，但还是可以看出它们遭受岁月剥蚀潜侵的痕迹，显露出“暗牗悬蛛网，空梁落燕泥”“高树蝉声秋巷里，朱门冷净似闲居”的陈旧颓败来。

       成都市区的这两条巷子被誉为成都市文化旅游的一张“名片”，是近些年来的旅游工程打造。其实，宽窄巷子比起成都众多的古迹遗址来，既无古代贤达名士的声望，又无古代文人骚客的遗作，但却以它独特的巴蜀文化氛围深深吸引了今天的游客。宽窄巷子历史文化街区，由宽巷子、窄巷子和井巷子三条平行排列的老式街道及四合院落群组成，是成都市三大历史文化保护区之一，是老成都“千年少城”城市格局和百年原真建筑格局的最后遗存，也是北方胡同文化和建筑风格在南方的“孤本”。据说，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准噶尔部窜扰西藏，清朝廷派三千官兵平息叛乱后，选留千余兵丁永留成都并修筑满城——即“少城”。岁月沧桑，风雨飘零，当年的少城如今只剩下宽窄两条巷子了。

       今天的成都文化人说：宽巷子代表了最成都、最市井的民间文化。原住民、龙堂客栈、精美的门头、梧桐树、街檐下的老茶馆……构成了宽巷子独一无二的吸引元素和成都语汇；宽巷子，呈现了现代人对于一个城市的记忆。老人在老茶馆门口安详地喝茶摆龙门阵，猫懒懒地盘在脚下打盹，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院落里的树上挂着一对画眉……

       窄巷子的特点则是老成都的慢生活。成都是天府，窄巷子就是成都的“府”。一为收藏，一为丰富，改造后的窄巷子展示的是成都的院落文化。院落，上感天灵，下沾地气。这种院落文化代表了一种精英文化，一种传统的雅文化。宅中有园，园里有屋，屋中有院，院中有树，树上有天，天上有月……这是中国式的院落梦想，也是窄巷子的生活梦想。

       井巷子的定位是成都人的新生活。井巷子是宽窄巷子的现代界面，是宽窄巷子最开放、最多元、最动感的消费空间——在成都最美的历史街区里，享受丰富多彩的美食；在成都最精致的传统建筑里，享受声色斑斓的夜晚；在成都最经典的悠长巷子里，享受自由创意的快乐。

       宽巷子的“宽”是逍遥人生的印记，窄巷子的“窄”是安逸生活的回忆。逍遥安逸，行云流水，顺其自然的生活态度，是成都人的精髓，是仙源故乡人居环境的神韵；短短的宽窄巷子承载着少城太多的历史信息与历史印记，令人遥想，慨然不已……

       夕阳已去，夜色朦胧。我们和众多游人一样徜徉在在宽窄巷子，两边的酒楼食肆灯火通明，食客满座，诱人的酒菜香味飘洒在巷子里。流连忘返之余，也感到有些遗憾。成都人骄傲地将宽窄巷子称为上海的“新天地”，其实，败笔也可能就于此。过分的商业化使上海“新天地”成为石库门酒吧一条街，过分的商业化也将使宽窄巷子成为古宅饮食一条街。

       城市古建筑的保护和开发历来是城市建设的一大难题，几十年来政府部门、专家学者以及市民群众为此争论不休，至今没有一个很好的结论。对于古建筑的商业开发，新天地成了成功的模式，上海其他地区乃至全国不少地方都在纷纷效仿。如成都的宽窄巷子历史文化片区保护性改造工程，也将努力寻求历史文化保护街区与现代商业成功结合的经营模式。以“成都生活精神”为线索，在保护老成都原真建筑风貌的基础上，形成汇聚街面民俗生活体验、公益博览、高档餐饮、宅院酒店、娱乐休闲、特色策展、情景再现等业态的“院落式情景消费街区”和“成都城市怀旧旅游的人文游憩中心”，打造“老成都底片，新都市客厅”。

       确实，古建筑不修整，在西风残照里痛苦兀立，终究会倒塌毁灭。如有文人所言：古宅走向式微的必然，是不须徒劳地惋惜的，理应让它的本来面目毕露无遗。如此而言，百年后，千年后，我们的土地上还会再看到古建筑的遗迹吗？故古建筑是必须得到后人不断修整的。然而，这种修整有必须掌握好尺度。我们现在已经看到现代的败笔在古宅的肢体上纵横涂抹，随意发挥，木质的百叶窗改成了铝合金玻璃窗，木质大门也被东洋式拉门替代，至于房内设施更是改得面目全非，全是富丽堂皇的现代色彩。古建筑修整保护需要资金，商业开发利用是一条途径，但也是要把握好尺度。现在几乎所有的古旧建筑都被开发成“兰桂坊”、“新天地”，这是需要重视纠偏的一个大问题。

       其实，就宽窄巷子旅游区而言，规划部门“修旧如旧、保护为主”、“原址原貌、落架重修”的改建原则很有道理。宽巷子与窄巷子尽可能修旧如旧，恢复原有风貌，让它成为成都这个古老又年轻的城市往昔的缩影，一个记忆深处的符号。当游人伴着夕阳，望着炊烟，走在黄昏中的巷子里，一种久违的老城区市民化生活得场景浮现在眼前。而井巷子通过规划改造，将是宽窄巷子的现代界面，是宽窄巷子最开放、最多元、最动感的消费空间。在成都最美的历史街区里，享受丰富多彩的美食；在成都最精致的传统建筑里，享受声色斑斓的夜晚；在成都最经典的悠长巷子里，享受自由创意的快乐。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当年诗人站在朱雀桥边、乌衣巷口，看昔日衣冠来往、车马喧阗的佳景已衰败为野草丛生、荒凉冷落之处，感慨沧海桑田。今日人们站在一抹斜晖的宽窄巷口，看昔日巴蜀故郡、北府南楼盛地重振为老城新片、新城客厅，也无不感慨盛世之变。只是，古人也好，今人也好，都希望今天的乌衣巷、宽窄巷都能让寻常百姓居住、闲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