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动人却无力的故事

古人讲故事大都不是为了消遣和娱乐,而是有着明确的教育目的。

《吕氏春秋·制乐》篇中讲了三个故事,反映一个主题,说教性很强。

第一个故事:商汤善政消灾。

商汤执政时,有一天,庭院中忽然生出一棵桑树,一夜之间便长得一抱之粗。臣僚们都劝汤王请占卜一下吉凶,汤王不同意。他说:“祥瑞之兆是得福的象征,然而见祥而不行善,福也不会到来。凶妖之象是灾祸的预兆,如果见妖而行善,祸也不会临头。”于是他早朝晚退,更加勤政,而且十分关心百姓疾苦,问疾吊丧,这抚民心。三日之后,桑树枯亡。

第二个故事:周文王行善止殃。

周文王即位8年时,突然得了重病,紧接着国中又发生了强烈的地震。群臣们都说:“地震是君主的凶兆,现在主上有病而地震发生,恐于主上不祥,请立即采取禳灾之法。”

文王问:“何法可以禳灾?”

臣下说:“兴师动众,增筑国城。”

文王说:“这不行。上天降下凶兆,是要罚有罪之人。如今凶兆降临,说明我已有罪,若再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只能加重我的罪过。我要行重善以禳其灾。”

于是周文王慎修礼制,礼遇诸侯豪士,赏赐群臣。不久,周文王的病即痊愈,在地震之后,又执政43年。

第三个故事:宋景公行善延寿。

宋景公在位时,天上的火星突然出现在心宿的位置上。这是不祥的天象。

占星者子韦对景公说:“心宿代表着宋国的版图,火星出现在那里,预示着天要惩罚宋国君主了。但是我有办法把灾祸移到宰相身上。”

景公说:“宰相是与我治理国家的重臣,移祸于他使其死亡,不可。”

子韦又说:“移于宰相不成,我还可以移祸于百姓。”

宋景公仍不同意,他说:“百姓都死了,我当谁的君主啊!如果那样,我宁愿自己死。”

子韦又建议道:“不能移祸于百姓,移祸于今年的收成也行。“

宋景公还是加以拒绝了。他说:“收成受祸必发生饥荒,发生饥荒百姓必被饿死。作为君主用杀害百姓的办法使自己活命,谁还以我为君主?如果上天降罚,是我命该如此,你不要再说了。”

子韦听了这一番话,对景公恭恭敬敬地施了个礼,说:“我要向您祝贺了。我刚才故意这么说,是想看您怎样回答。天居高而听卑,您刚所作的三种回答,都是至德至善之言,天一定都听见了,一定会对您加以赏赐。今夜火星一定会移开心宿三舍(古代天文把天象分为28个星宿,一个星宿为一舍),而您的生命也将延长21岁。”

宋景公问:“你怎么知道呢?”

子韦说:“君有三次善言,天必有三次赏赐,所以火星要退避三舍。行一舍要经七星,三舍经二十一星,当二十一年,所以知道您当延寿二十一年。您若不信,我就留在您的身边,如果今夜火星不移,我愿以死抵罪。”当天夜里火星果然移出心宿三舍。

三个故事是多么动人!

它会使当时听故事的帝王动心。《吕氏春秋》是秦朝宰相吕不韦被秦始皇贬到四川后组织人编写的。无限延长寿命是秦始皇最感兴趣的事情之一,这从他晚年信神仙,求仙药等一系列举动中可以看出来。使帝位子孙万代传承下去也是秦始皇最为关心的事情之一,他称自己为始皇,就有二世、三世、四世以至无数世的意思。当然,吕不韦编《吕氏春秋》时,万寿无疆和帝位永传还未形成秦始皇所关心的两个热点。但深深了解秦始皇的吕不韦知道他一定会对这两个问题感兴趣的。书中的三个故事,就是讲怎样益寿延年,怎样使国运不衰的。它也使今天听这些故事的我们感动。我们为之感动的是作者忧国忧民的一片苦心。故事本身具有浓厚的迷信色彩,在当时社会,对封建帝王的行为产生巨大影响的往往是这些迷信思想。《吕氏春秋》的作者想通过这种影响告诉帝王,要勤政,要以礼治国,要爱民使他们免于饥饿。这种忧国忧民的用意,绝不会因其以迷信的方式表现出来而受到今人的鄙视。

三个故事的效果又是多么苍白无力。

益寿延年、帝位永传固然对秦始皇有着吸引力,但是故事所进行的规劝是秦始皇所不能接受的。秦始皇所以求长生,所以求帝位传承不绝,就是因为作皇帝有皇帝的特权,有皇帝的权威。以礼治国,谁还会对皇帝敬而畏之?爱惜民力,谁去为皇帝修筑阿房宫和巨大的陵寝,皇帝的威严与权力何从体现?没有威严与权威益寿延年,帝位永传有何意义?

正由于此,三个故事的规劝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

对待统治者的残暴与荒淫,光凭规劝与说教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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