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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our ancestors who didn’t have the benefit of a world m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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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our ancestors who didn’t have the benefit of a world map...

Rizom - April,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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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子 06月10日 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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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告别    收藏
当日阅读次数:1    当日博文总阅读数: 3,228

漫长的告别

我的爱人:

我们结婚已经有7年了,当然我们相爱的时间要比这个更久一些。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还在我身边的话,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也许我们会被生活上的琐事折磨,可能我们的性格会让彼此都感觉疲惫不堪。但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无论如何,爱都是存在在我们彼此之间的,当然也存在于我们女儿的身上,并且与日俱增。

就在我们试着建立我们的生活的时候,命运以一种撕心裂肺的方式夺走了我们现有的一切。先是你有了另外一种生活方式(植物人),然后对我来说,就只剩下一个没有你的生活,就好像活在了无人之境,陪伴我的只有无尽的痛苦,这种生活就像是一片荒芜的大地,没有任何希望。

……

这是法国植物人朗贝尔(Vincent Lambert)的妻子在2014年写给丈夫的信。因为一场车祸,朗贝尔在2008年成了植物人。生活停止了,可他的生命还远没有结束,在接下来的11年中,他成了另一个故事的主角。

文|涂雨清

编辑|金焰

图|网络

12个小时的死亡

2019年5月20日,一个多云的春日早晨,法国东北部的城市兰斯天气有点冷。医生正式为植物人朗贝尔拔管,开始「被动安乐死」的程序——停止一切治疗,并为他注射大量镇静剂,直到他自然死亡。

医院通知了朗贝尔的家人,希望他们都能来到病人的身边,围绕着他,「最后的时刻应该是宁静、亲切和私密的」。

对朗贝尔一家来说,告别的时刻从未平静。朗贝尔的母亲Viviane Lambert赶去医院,在车里哭喊着,「他们都是恶魔,是恶魔。」这位73岁的母亲和她90岁的丈夫强烈抗议为儿子实施安乐死,就在前一天晚上,他们在医院外组织了一场示威活动,抗议这个结果,「他只是残疾,并不符合在法国安乐死的范围。」

朗贝尔的妻子瑞秋(Rachel Lambert)却坚持要为丈夫安乐死,为了等来这个结果,她已经坚持了5年。她红肿着眼睛走出医院,少见地面对媒体,「看着他离开,就是想要仍然把他当作一个自由的人看待。」

安乐死在法国尚未合法,但允许医生为那些无法治愈的病人进行「被动安乐死」,终止维持病人生命的一切治疗措施,任其自然死亡,前提是获得家人的同意。朗贝尔的整个家族因为他的生死分成完全不同的阵营,并且为此在法庭不断上诉。

法院最终站在了妻子这一边。

漫长的诉讼过程使法国人熟知朗贝尔的故事,他们同样分成了两派,争论是否要让他以植物人的状态继续活着。一些人走上街头抗议,认为「他应该带着尊严死去」;另一些人更同情父母保护孩子的心情,认为医院应该继续为他治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朗贝尔的身体正在死去,但父母还没有放弃希望。夜晚,支持他们的人再度走上街头,他们朝着爱丽舍宫游行,手中举起的标语上写着:「一个国家文明的程度取决于他给予弱者多少权利。」他们等在爱丽舍宫门口,要求法国总统马克龙出面阻止医院的行为,重新为朗贝尔提供医疗支持。马克龙在社交媒体上回应,为一个人决定生还是死没有清楚明了的答案,他没办法取代医生和法律做出这个决定。

没人料到,他们的努力真的得到了回应。拔管12小时后,「巴黎上诉法院」决定驳回此前为朗贝尔安乐死的裁决,重新为他提供生命支持。在此之前,母亲Viviane找到了联合国残疾人权益委员会,委员会经过讨论,答应为朗贝尔的情况展开调查,要求法院收回判决。

在新的判决下,医院重新为朗贝尔接上一根根延续生命的导管,她的父母成功留住了朗贝尔。「他们曾打算抹掉朗贝尔的生命,」母亲Viviane告诉法新社,「这是一个巨大的胜利,他们将为我的孩子重新提供水和营养。这是我唯一一次为我们的法庭骄傲。」

支持Viviane的人们在爱丽舍宫外欢呼,「我们赢了」,「我们赢了」。Viviane的两位律师在欢呼声中激动相拥,他们向媒体形容,「这只是未来众多胜利的一个开始。」

漫长的告别

朗贝尔的父母

生与死的争论

2008年9月20日早上,瑞秋给女儿穿上了她最漂亮的裙子,丈夫等一下要带女儿去拍照。他们聊了一会儿几天前孩子的洗礼,正在商量现在是时候向宾客表达谢意。

这是个愉快的周末,他们去朋友家吃了饭。拍过照片后,朗贝尔在客厅小睡。他只睡了20分钟就该上班了,他是个精神科的护士,得赶去看护那些需要陪伴的病人。

朗贝尔醒来后上楼待了一会儿,把熟睡的女儿抱在怀里,那天发生的对话如此平常,却那么关键,在瑞秋的心里转了千万次,一直记忆犹新。

「 Vincent,我要去买点东西,你需要我顺路把你送到医院吗?」

「 如果你想送我的话那就太好了。」

「 啊……好像不行,你21点前不能下班,这样的话对宝宝来说有点太晚了。」

「 好的,没关系。」

朗贝尔亲了亲女儿,随后到客厅拥抱了妻子:「我晚上在你之后很快就会回来。」他站直了身子,走到门口回头看着瑞秋,像往常一样对她说,「我爱你。」门关了,他离开了家。

几个小时后,警察来到家中,告诉瑞秋,你的丈夫遭遇了严重的车祸。

朗贝尔被诊断为严重的脑损伤,成了植物人。医生允许瑞秋简短地探视他的丈夫。那时他昏迷不醒,全身插满管子,正在往他的身体里输入各种液体。朗贝尔的主治医生告诉她,只有可能出现3种结果。他醒来,但失去意识;他不会醒来,但仍然活着;他死了。

医生说着话,但瑞秋只听到两个字,生,或者死。

我们常常假设一些概率极小的问题,想象假如有一天意外死了,身边的人会是什么反应?如果变成植物人,想活着还是宁可死掉?

新婚的朗贝尔和瑞秋也有过相似的对话。「那样活着,还不如死掉。」朗贝尔说,或许是因为出生在传统的天主教家庭,从小遵守严格的教义,瑞秋记得,「他常常提到自由。」

没人把对话放在心上,谁会把假设当真呢。他们才刚刚开始建立自己的家庭,很快他们的女儿也将出生,朗贝尔被幸福笼罩着,他早早盘算好要生第二个女儿,看着她们长大,拥有自己的爱情。

回忆起这个场景的时候是2013年,瑞秋正坐在医院里,经过5年毫无起色的唤醒治疗,医院第一次向她提出了安乐死的建议。他们问瑞秋,朗贝尔在过去有没有提到过,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故,他会怎样选择。她确信,这一定是他想要的。「Vincent从来就没有想要接受过我们强加给他的这样的生活。」

朗贝尔的父母却觉得,任何一点最微小的身体动作,都是自己的孩子在表达想要活下去的心愿,他们坚持认为了解孩子的心意。

这对暮年的夫妇在不同场合拿出曾经拍摄的一些视频,努力想要告诉人们他们的孩子还有意识。在其中一个引起人们讨论的视频里,朗贝尔时不时眨眨眼,看向镜头外的某处,表情就像个无法说话的孩子,在回应大人的举止。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在视频中断断续续地抽泣,「Vincent,我们在这里,别怕,没事的,我就在你身边,Vincent,看看妈妈,我和爸爸就在你身边。」她尽力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孩子。

医生对朗贝尔的诊断结果是「最小意识状态」,他几乎没有意识,但是可以自主呼吸,偶尔能活动他的眼睛。视频中那些看似对外界作出的反应很可能只是巧合,换成是任何一个人和他说话,得到的反应也是一样。允许为他安乐死的法院判决中提到,继续人工为朗贝尔提供水和营养,是一种「不合理的顽固」。

Viviane仍然死守着这份顽固,相信他们的孩子还有醒过来的可能。这对夫妇尝试了许多种办法,从法国到欧洲,去所有可能办理这个案件的法庭,渴望能拿到朗贝尔仍然值得活下去的判决。

2014年,法国的一间法院第一次裁定为朗贝尔实施安乐死符合法国「被动安乐死」的法律,在父母的争取下,5天后,另一法院又宣布要继续为朗贝尔提供治疗,朗贝尔的妻子和医院一同向法国最高行政法院提起上诉,最终判定为朗贝尔实施安乐死是合理的。

5年时间里,意见相左的亲人们反复为朗贝尔是否应该安乐死上诉,越来越多人知道了他们的故事,一些激进的支持父母的人甚至在网络上威胁要绑架朗贝尔的医疗团队。威胁奏效了,出于安全的考虑,医院当年并未按照法院的判决执行安乐死。

瑞秋在一次听证会门外忍不住掉下眼泪,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法庭都已经有了判决,还是没办法等来一个结果。

朗贝尔的生命在法律诉讼中又延长了许多年,他还是那个样子,时间在他的身上按下了暂停键,他不知道外界的一切,不知道家人因为他的生死变得不和,不知道他的生死成了举国关注的新闻,他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地接受时间的流逝。

漫长的告别

朗贝尔和他的家人

自由是什么

这场争论历时多年,朗贝尔的故事开始被世界各地的人讨论,他们在社交媒体上为朗贝尔的命运担忧 。「他真的没有意识吗?」「视频里看起来他还有反应,这样安乐死不是谋杀吗?」……

即使是在医学界,也没有绝对统一的看法,法国安宁疗护协会在20日早晨发表声明,朗贝尔的状态只是人为延续他的生命状态,仅仅是一个人工行为,为他实施安乐死是合理的。

一些医学教授则在法国的报纸上发表了另一番看法,朗贝尔的植物人状态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很难断定他是否有自主意识。「为一个无法表达自己的人决定他的生命是否有尊严,是否无意义,是既不道德,也不科学的事情。」

但对瑞秋来说,这个决定是一件必须去做的事情,5年来,她一直为丈夫争取死亡的权利,每一天都在和丈夫告别,这段时间太漫长了,但她一直在坚持。

她为丈夫写了一封信,她在信中写道,「我只想做一件事,就是在了解了这个曾经站着的,并且能够充分表达自己意愿的男人之后,想要找回他曾作为一个『人』的权利,作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可以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在法国,有1500-1700人和朗贝尔处于相似的境地,他们困在无法行动、甚至无法表态的身体里,但很少有家人要求停止治疗,即使是那些提出这项要求的家庭,通常都会和医院达成一致的决定。

在朗贝尔的故事中,人们很容易想起不久前主动安乐死的台湾主持人傅达仁,在喝下那杯含有剧毒的药之前,他签署了一些协议,证明自己意识清醒,自愿安乐死。他最终在「尊严屋」里用自己选择的方式迎接了死亡的到来,他死在家人为自己唱的歌声中。

但傅达仁去瑞士前,与家人抗衡了许久。很长一段时间,家人不允许他安乐死,他们对傅达仁说,「你再多陪我们一下嘛。」

漫长的告别

傅达仁

安乐死是个自私的决定,身边的人都很爱你,所以舍不得你走。但晚年的傅达仁身体越来越差,他难以忍受一直伴随着他的病痛折磨,坚持要去瑞士。

让我们再次回到那个假设,当你变成植物人时,你想安乐死,还是继续活着?

可以主动为自己选择死亡竟然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它有时很奢侈。因为爱,朗贝尔的家人重复改写着他的命运,但对于病床上的他来说,11年前的那场车祸发生后,生活就停止了。人们经年累月对于自己是否需要活着的争论,只不过是漫长而无聊的时间又向前走了几年。

关于丈夫的回忆录里,瑞秋写道:「我将继续战斗,为了她(女儿),为了他(丈夫),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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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原文作者:涂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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